又來政府垃圾英文！

現今香港有很多人還抱有一個想法：就是學好英文對你將來有莫大的好處，至少坊間那些恬不知恥，而水平又低的英文老師是這樣告訴你的，因為這個信念直接關係到他們的生計飯碗。不過，我卻可以負責任的話你知，現今的香港，英文其實再不重要，其中一個證明就是在求職時已經很少人會問你英文，他們會assume你識。你當然要懂英文，但沒有人會要求你的英文好。在香港，英文不好似乎是應該的，因為連你的上司，甚至你的大老闆的英文也同樣不好。

 

現今的香港注重的是經驗，而不是能力。甚麼才是有經驗？你做過同一行業就是有經驗，做過同行的大公司更絕對是能力高的認證，各大公司爭相羅致的對象，沒有人會理你英文水平是怎樣的。今天我們又來看看一些英文差，但人工高的反證。回歸以來，香港政府用高薪搶人，連中學畢業的工種也至少二、三萬一個月，比私人市場的職位高了差不多80%。一些要求有大學學位的工種更是由五、六萬起跳，香港人affordability咁高，物價點會吾貴？

 

像在政府負責寫英文的那些人，月薪就至少六、七萬起。我早前評論過香港衛生防護中心的英文，今天我們又來看看怎樣的英文才可賺取這樣的高薪。不知從何時起，現今政府公務員寫的英文愈來愈長，動輒40-50字一句，務求一句英文可以包含所有訊息，絕不能分成二句。如以下這句便是：

To facilitate carrying and viewing the COVID-19 vaccination records in electronic format for daily use in fulfilling the relevant requirements under the local vaccine bubble (such as entering premises which require proof of vaccination), one can register through voluntary declaration for obtaining a vaccination record QR code. (47 words)

 

不知你們有沒有留意到，上面這句英文除了又長又臭外，還有一個語法問題。declaration這個字政府譯做「申報」。這個字作名詞時，它後面的介詞通常是of，即declaration of sth (on sth) 或declaration about sth。現在這句的寫法卻是：

declaration for obtaining a vaccination record QR code

句中用了for，這是用一般已知的英文思維來寫英文，文法不一定錯，但肯定不合慣用法。for是指「為了某些東西」，現在申報不就是為了一個vaccination record嗎？那當然用for了，這是低層次的港式英文思維。其實就算撇開declaration後面必需跟of或about這問題，外國人也不會這樣寫英文，你數數上面那句究竟用了多少個prepositional phrases！

 

我今天破例不收政府錢幫他們改寫了這句，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簡潔地道的英文：

Under the local vaccine bubble, proof of vaccination is required for people entering certain premises. You can register for such an electronic vaccination record through voluntary declaration.

上面我只用了27個字就將句中的必需要有的意思表達了出來。寫英文無人規定要一句過，你係可以分開二句寫嘅！

 

現在我們再看這中心寫的另一「長句」：

Starting from September 8, following persons must attend to any of the mobile specimen collection stations, community testing centres or recognised local medical testing institutions to undergo professional swab sampling in fulfilling the requirements for compulsory testing. (37 words)

這句除了長之外，還有什麼問題嗎？這句犯了一個低級錯誤，但由於這句太長，所以有些人一時間可能看不出來。問題其實出在following這個字上。Following是什麼詞？它可以是介詞，形容詞或代名詞。作不同的詞類時，它的用法和句型又有所不同。

1. 介詞：通常是Following + 一件事，然後某事發生。

2. 形容詞： following前面要有定冠詞，而後面則接所要修飾的名詞。

3. 代名詞：the + following。

現在這句說following persons must attend to，意思是下面這幾類人需要接受檢測。這時following是一個形容詞，後接名詞persons，但前面的定冠詞卻不見了。

 

可能有人會說少一個冠詞不是什麼大問題。無疑，我相信在口語中一些人有時會將定冠詞the省略了。但現在這份是政府通告，屬正式文件，裏面的英文便不能太隨意了，而且在書寫的英文中，無論是formal還是informal writing，following前面那個the我就絕少會見到人會删掉。香港政府每月花五、六萬銀請這類人寫這樣的垃圾英文，不如請我好過喇！在以前，能力愈高，收入愈高；現在剛剛相反，能力愈低，收入愈高。

downside和upside

在Youtube看到一段題為Downsides of living in Switzerland的影片，在想downside是一個什麼名詞，能否有衆數？如果你查學習型字典，你會發覺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很多字典都沒有標示這個字是屬於那類名詞，這是十分罕見的。

查朗文網上版，它會導引你去the downside這個詞條，那言下之意，downside這字是不是一定要以the downside形式出現呢？The downside (of sth)，Longman的做法似是將downside看成一個uncountable noun。而如果你查Cambridge和Oxford的話，這二本字典同樣沒有告訴你downside究竟是可數名詞還是不可數名詞。另外三本學習型字典的說法又有點不同。Macmillan說它是countable noun，Cobuild說它是singular noun，而Merriam Webster也說它是countable noun。三本字典沒有標示，而另外三本字典就有不同的標示，如果你不是一個資深的字典用家，這時相信你會有點茫然！

在劍橋的網站上，除了劍橋高階外，還有另外一本Cambridge Business English Dictionary，它也標示downside是一個countable noun。其實就算字典沒說，單看字典的例句你也可以分辨出某個名詞是countable noun還是uncountable noun，是plural noun還是singular noun。看以下的幾句例句：

Unemployment, inflation, and greater inequality are often the downside of a market economy. [這句在verb to be 'are'後面用了the downside，而不是downsides，很明顯在這句中downside是一個uncountable noun]

The town's rapid growth does have a downside. (CALD)

This is good news for farmers, but I do see a downside. (OALD)

[上面這二句用了a downside，downside在這裏是一個singular noun或countable noun]

We discussed all the potential downsides, but in the end she decided to go ahead. [這句的downside有衆數-s，是一個countable noun]

不過，我在看過近百句在yourdictionary.com的例句後，卻見不到有任何一句用衆數downsides的例句，很明顯這用法雖然存在，但並不普遍。換言之，現時外國人的慣用法是說某件事物的一個downside，衆數downsides當然也可以，但不是那麼常見。所以如果我是一個lexicographer，我會這樣標示downside這字，[countable, usually singular; uncountable]。

好了，現在我們再來看看downside這名詞會和什麼介詞連用。downside的意思是「缺點，不好之處，負面的地方」等。要說某事情的缺點，差不多所有學習型字典給的介詞都是of，downside of something，這是似乎是最通用的說法。唯一的例外是MED，它說downside除了後接of之外，還可後接to，例如：

Airport security is often one of the major downsides to travelling by air. (MED)

那現實又是否這樣呢？在yourdictionary.com的例句中，我發覺大部份的人會寫downside to sth，而不是of，大約是7:3之比吧。若一定要分辨的話，downside to通常後接某種做法，而downside of則後接某種物品。但我要強調一點，這樣的界定並非絕對，很多時這二個用法還是可以互換的。看來現今的字典在這條目方面有更新的必要。另外，要說「關於缺點方面」，英文則是on the downside：

On the downside, such improvements in efficiency often mean job losses.(OALD)

故事未完，有downside當然便有upside，那upside是否也是可以同時是countable noun和uncountable noun呢？有一點要留意，跟downside不同，upside除了可以是名詞外，還可以是形容詞和介詞，例如我們很熟悉的upside down，不過在這裏我們只談論upside作名詞時解優點或好處的那個意思。

出乎意料之外，今次幾乎所有的學習型字典都一致認為upside是一個singular noun，不能有衆數，包括我在上面提過的Cambridge Business English Dictionary。唯一的二本例外是Cobuild和MWALD。Cobuild並無收錄upside這個字，它只有upside down。而MWALD則說upside是一個countable noun：

One upside to the new house is its location. (MWALD)

One upside of a slowdown in demand is that it means there is less danger of inflation. (CBED)

另一本大型美式字典也給了這樣的例句：

the upsides and downsides of home ownership.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然而，儘管如此，跟downside一樣，在我看過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和yourdictionary.com的幾十句例句中，我同樣看不到一句有upsides的例句，所以我得到以下的結論：

在主流的英文，特別是英式用法中，upside一般是以singular noun的形式出現，前面必需有冠詞。衆數的upsides並不算錯，但這用法不是太普遍。最後一提，和downside相同，upside通常後接的介詞也是to，of較少見：

The overwhelming upside to the book is its visual aspect, and this is strong enough to counterbalance the flaws in the text. (Oxford Dictionary)

The upside to these types of voyages is that they are usually longer than traditional cruises and they visit lots of port. (yourdictionary.com)

much配非比較式形容詞的用法

今天我們來看一個較少人留意的問題；一個連負責編寫大型語法書的人都會搞錯的問題。話說在五月中時我在網上看見一個有趣的文法答問，現節錄如下：

A : 下面的句子出自徐广联主编《当代高级英语语法》(精装版)：

The city is much different from what it was twenty years ago. [这座城市和20年前大不一样了。]

但我们的老师说，You are much different from your brother 是错的，上面这两个句子有区别吗？

B : 你的老师是对的，徐广联主编《当代高级英语语法》(精装版)的以下句子确实有错，至少是不妥。根据现代英语语法，much 修饰 different 时，只限于否定句和疑问句，通常不用于肯定句，比如《朗文当代英语词典英汉双解第4版》就在 much 词条就给出了這樣的用法提示。

C : 上面老师提到much different用于否定句和疑问句，不用于肯定句。这主要是英国英语。美式英语则无此限制。COCA语料库有上千条much different用于肯定句的例句。网友可查阅语料库。鉴于国内老师多认为much different不用于肯定句，考试时最好避免。但阅读和写作时不必受此限制。

 

這是三個大陸人的英語文法答問，我們來逐點分析。首先，當然要看看much這個字。much可以是一個determiner，用來修飾uncountable noun。它也可以是一個adverb，用來修飾其他動詞和形容詞；另外，much也可以當pronoun用。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只集中討論上面文法答問中提到的much作副詞時修飾非比較式形容詞的用法。

 

既然上面的答案提到朗文當代，那我們便先來看看這本字典怎樣說。從1995到2014這二十年間，朗文當代字典一共更新了四次，即由LDOCE 3 - LDOCE 6。以下是該四個版本對much這個字所提到的usage notes：

[LDOCE 6]

It is not usually used before other adjectives, but much can be used before different, especially in negatives and questions:

It's not much different from when I was young.

[LDOCE 5]

Much can also be used before 'different' in negative sentences and questions.

She doesn't look much different.

[LDOCE 4]

Much can be used before some adjectives in questions and negative sentences:

She doesn't look much different with her new hairstyle.

Do not use much before adjectives in sentences that are not questions or negative sentences. Use very.

Tea and coffee taste very different (NOT Tea and coffee taste much different).

[LDOCE 3]

(very) much is used with most adjectives only before more and too, or when they are in the -er form. You cannot use it simply instead of very:

This is much more/too difficult.

But note that you say:

I am very sorry. (NOT I am much sorry/I am sorry very much.)

[註：朗文在解釋這問題還提到much和participle一起時的用法，但這段usage notes在第四版後被删去了，其實是值得拿出來討論一下的。但因為這篇文章已經很長，所以經考慮之後决定還是留待將來有機會再另文分析！]

 

有一點要留意的是市面上的文法書絶少提及much在這方面的用法，朗文當代似乎是唯一一本書提供了較詳盡的解釋。另外，大家在這裏亦可以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在四版的朗文當代字典中，有關much配非比較式形容詞的語法解說都是頗為不同的。這說明了一件事，當年的朗文每次再版修訂時都是逐個收詞檢閱訂正的，而不是像Cobuild 6- 9般單單搬字過紙就算。這亦解釋了為什麼朗文當代能在過去的三十年雄霸字典界。

 

回說朗文每一版的usage notes幾乎都是由不同的人執筆，所以內容也頗為不同，例如：

LDOCE 3 - Philip Scholfield/ Ingrid Freebairn

LDOCE 4 - Lawrence Delacroix*/Chris Fox

[*以我所知，Lawrence Delacroix應該是朗文現存的唯一常規編輯人員，他是第六版的總編輯，但可能礙於資源的關係，第六版的水平遠不及Della Summers的第三版，Michael Mayor的第四版和Michael Rundell的第五版]

LDOCE 5 - Chris Fox

LDOCE 6 - Chris Fox/Maria Karyda

由於寫usage notes的人不同，每人的學識和語言用法喜好見解也有所不同，所以寫出來的東西自然略有差異，雖然大體的方向還是差不多。唯一主要的分別就是愈近期的usage notes寫得愈簡單。

 

不過，如果你們細心看的話，便會發覺這四版解說有一個分析趨勢，就是究竟much在肯定句中能否單獨出現來修飾形容詞。正如上面答問中B提到，在第四版時朗文明確地指出much在肯定句是不能用來修飾形容詞的。但到了第六版，同一本字典，說法卻明顯不同了。它說：

『much通常不用在形容詞前面，但它可和different連用，特別是在否定句和疑問句中。』

 

朗文這句語法解釋的潛台詞是much配different也可用在肯定句中，但不常見。

現在我們正式分析上面那個答問。A提出了一個有趣，但少人留意的文法問題，而B則根據朗文字典第四版的解說指出那寫法是錯的。如果你在十年前問我，我也會同意B的看法。然後C出來說，這不算錯，是英語跟美語的分別。但真的是這樣嗎？你們又怎樣看？

 

由於B的說法已沒有什麼爭議的餘地，我反而想討論一下C的說法。對此，我個人是不敢茍同的。你們用語料庫學英文，其實是需要有一定技巧的。COCA雖然是美國語料庫，取材自美國媒體，但當中講或寫的人究竟是那個國家的人卻不得而知，這是第一點。另外，看語料庫我們要留意這些句子出自何處。你輸入much different，出來近3200個結果，當中大約有一半是否定句或疑問句，我就當有1600句much different肯定句，但這些例句其實絶大部份都是來自blog，web或spoken。換句話說，這類用法絶大多數都是來自informal English的，而非嚴肅的學術期刊或報章雜誌。正如Professor David Crystal所說，現今的世界說Standard English的人不到5%，說明用non-standard English還是佔絶大多數的，所以在美國語料庫的informal English中會見到1600句much different的肯定句並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我們不能因此就如C般說這是英、美之間的語言分別。

 

第三點是，我們要留意如果有1600句much different的肯定句，那very different的例句又有多少呢？是18000句，是much different的十倍有多。事實上，除了COCA外，我也嘗試看另一個語料庫，yourdictionary.com。在其收集超過一百句跟different相關的例句中，只有一句是much different，而且還是否定句。

最後第四點，我們回看上面LDOCE 6的語法解釋，much different已由不可用於肯定句中變成可以，只是出現的情況較少。這亦回應了上面C提到的在COCA中有上千條這種例句的情況。除了informal English的原因外，詞典學家也察覺到這樣用的人也愈來愈多了，所以他們也鬆口了，沒有明確指出much different不能用於肯定句中。這不是英美語言之間的分別，而是語言在轉變中啊！所以正如我常掛在口邊，當代的英文正誤之別已經十分模糊，代之而起的當代descriptive linguistics是要看現今的英文用法，那種用法比較常見。

 

將朗文四版的usage notes歸納一下，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的用法結論：

1.     much一般不單獨和形容詞連用，但可接different，特別是在否定句和疑問句中。LDOCE 6暗指much different也可出現在肯定句中，只是遠不及在否定句和疑問句中常見。

I'm not much good at knitting. (CALD)

Brandon didn't act much different at the apartment, but he always seemed to end up in the chair beside her at the table. (yourdictionary.com)

 

2.     用於肯定句時用，much必需和so，very， more或too等字連用，否則應以very代替。

The skin is much too delicate. (Cobuild)

One made the point that boys are treated very differently from girls. (Cobuild)

Emily is very/completely/entirely different from her sister. (CALD)

Australia has its own cultural identity, which is very different from that of Britain.(CALD)

People often give very different accounts of the same event. (OALD)

We are very much aware of the lack of food supplies. (OALD)

She is so much like her mother. (CALD)

 

3.     much可接-ed particple，構成副詞或形容詞。

He is much interested in the project. (MWALD)

They were much pleased by the compliment. (MWALD)

a much-deserved vacation (MWALD)

I'm having a much-needed rest. (Cobuild)

...a much-improved version of last season's model.(Cobuild)

This post from 2013 is by the much-missed Adam Kilgariff. (Macmillan Dictionary Blog)

This is a much discussed issue. (CALD)

 

不過，儘管如此，我仍建議你們在嚴肅的英文寫作中跟隨LDOCE 4的說法。到目前為止，我認為much different用於肯定句中這種「習非成是」的用法仍只適用於spoken English或casual writing上。今次這個語法問題，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重要的啟示。如果你問香港的英文教師這個問題，縱使他們可能會用對，但我相信有90%的人都不知道這個規則。相對來說，上述那個B是英文老師，而ABC三個人都察覺到有這問題，也願意去探討這問題，說明大陸人對英文語法的重視。其掌控能力明顯已凌駕在港人之上，這比香港的大學教授和大學生仍然沉迷於一些沒用的課題實在有用得太多太多了。

 

無論是做教書，翻譯，幫政府撰文，寫報紙等工作，我們學英文就是希望提升實戰能力，而紮實的文法根基正是寫地道英文所必需有的基本條件。反觀香港的英語教育如今卻致力於「走精面」，如背stock phrases，捉題目，訓練考試技巧等，這樣香港人的英文不差才怪，也難怪越來越多「港式英文」出現，擬定課程的考試局實在難辭其咎。我重申，大陸一線城市人的英語能力超越香港指日可待。